瑞人&真岛&百合子篇
“硕大无朋的自身和这腐烂而美丽的世界,两个尸首背对背拴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
瑞人和真岛,一个“以兄妹相称的假哥哥”,一个“无法以兄妹互称的真哥哥”。
瑞人

瑞人,像细柳、无根的浮萍、指缝间淌落的水,他是流连花间的醉客,是不紧紧抓住就会消散的云。
世界在他眼里不过水与月——流动的水是将他溺死的世界,而月亮是栖于夜空的百合子。
瑞人的人物塑造能很好的诠释“醉”“生”“梦”“死”这四个字。
瑞人活在醉了的世界里,从小作为华族庶子长大,忽然在某天被告知自己其实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绘画是被埋没的梦想,风尘是对现实的妥协,为了家族体面佯装流连花间的浪子,实则自己才是被明码标价的玩物。世间一切都像虚构不实的梦、像醉后颠倒的天与水,天空那样遥远,水却是触手可及的,所以他总是在水里——生在水里、死在水里。诞生在错位的羊水里,死在冰冷而流动的河水里,水把他那张美丽而飘渺的脸泡的肿胀而青黑,身旁是虚假的家人与并不爱他的艺妓,他的一生都在虚假而流动的水中。
当月光洒在河水上,瑞人才发现他的世界只有一轮名叫百合子的明月。
他没有斯波的财力,没有真岛的实力,没有秀雄的家庭,甚至没有藤田作为外人随时抽身的权利。他一无所有,除了百合子。为了妹妹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为了守护妹妹他什么都可以做……但在百合子坦白了爱意之后,这份“守护”会变质成“一同堕落”。
因为他担不起“守护”的重担。
瑞人是个极富日本美学色彩的人物,代表了日本的“物哀美学”,也代表了必然消逝的“美”本身,如同旧贵族的时代必定落幕,掀开华美的袍子,会发现里面落满了虱子。
瑞人总是和“水”离不开,但在be仓库中,却是死在大火里。水与火是完全不同甚至对立的两种物质,水温润而流动,死在水里是一场漫长的窒息,世界起于海洋,而溺死就像回归母亲的怀抱;火浓烈而刺痛,火焰经过的地方会变成焦黑的残痕,无论生前是非对错,死后都是一捧焦黑而无分别的碳。
瑞人之于“水”宛若日本美学之于“火”,死在水里是对美的留存,死在火里是对美的毁灭。烧死瑞人的大火也会烧死一个时代,而一个时代的火也会平等落到每个人头上。火焰之后或许是美丽的新世界,而旧事物必然在暴烈中消亡——这就是大正时期没落华族的命运,而瑞人是和时代紧密相连的人物。
所以他担不起守护妹妹的重担。他自身难保。
在狭窄而积着厚重尘灰的仓库中,瑞人和百合子像不伦的野兽一样交合,仓库外是烧毁一切的大火,仓库内是违背世俗伦理的“兄妹”。然而生与死已不再重要,或者说——在死亡与爱面前,生已不再重要。我们下一秒就要死去,所以这一秒成了全部。
瑞人和百合子死在了火里,爱与美在被毁灭的一瞬间成为了永恒。
真岛

真岛是导致百合子人生悲剧的幕后黑手,但是在“兄妹之间的伦理问题”方面显得道德感极高,在大部分剧情中,无论百合子怎样对真岛诉说爱意,真岛都不为所动。除非百合子为真岛做到离家出走、身为华族还外出打工这种程度,不然真岛的爱总要藏在恨里。
恨是爱不完美的土壤,结出的必然是酸涩而无法下咽的果。所以真岛是没有传统的he的,他放不下这层血缘带来的仇恨,也放不下这层血缘带来的恋慕。他恨着自己因近亲相交而诞生的血肉,却又因为这可耻的血脉呼喊而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他恨着百合子,却又对她一见钟情了。
在恨与爱面前,他几乎是矛盾的,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她就远离了幸福,在这痛苦与幸福之间,还隔着一层名为“血缘”的悲剧。但百合子对血缘的真相是不知情的,她是远离肮脏与痛苦的天真大小姐,真岛在恨她的同时又羡嫉她,他爱着百合子的天真无暇又恨透了她的天真无暇——我们流着相同的血,却只有我是肮脏的。所以在be奇怪的千金大小姐中,真岛亲手毁掉了百合子的一切,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真岛成功杀掉了百合子周围的所有人,将百合子这个出身华贵的华族千金,卖到了妓院,成为对谁都能张开腿的下流妓女。
但他又总是到妓院买下和百合子的时间。
“为什么在我毁掉你之前,你的心就先坏了呢?这样一来,你就是永远纯洁无暇的了……”
真岛的复仇成功了,这个家中已空无一人。那个一无所知又纯粹的千金大小姐染上了和他一样肮脏的颜色,他本该对着百合子放肆大笑说自己的复仇终于落下帷幕的,但是他的心好像也随着百合子的人生一起被毁坏了。他与百合子就像夹在痛苦与幸福之间跳着永无止境的探戈,永远前进又后退,永远后退又前进,在这份无尽的痛苦与扭曲的幸福中原地徘徊。

而在be壶中洞天中,真岛看着眼前失去视力和听力的百合子,选择独自背负罪孽。他认为只要百合子永远不知道他们这层“肮脏血缘”的真相,她就永远是无辜、纯洁的,所有的罪都由真岛背负。


哪怕是在百合子失去视力与听力的情况下,在这片最幸福又最虚幻的壶中天地,真岛也没能坦率的用故乡的母语说出这句“我爱你一辈子”。
而一旦百合子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岛是她一见钟情但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哥哥,知道了自己父母的死与家族的沦落都逃不开真岛的复仇,知道了真岛就是当年自己母亲与亲哥哥乱伦而生下的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之后,真岛要么会以“合作伙伴”“妹妹”的名义把百合子留在身边,要么会自己独自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家。
如果百合子以“合作伙伴”“妹妹”的名义留在真岛的身边,就会永远失去靠近他的机会,他们相知相伴却注定无法相爱;如果百合子独自调查出了所有真相并找真岛当面对峙,那么真岛会笑着离开,在他还没彻底把这个受诅咒的家族搞得四分五裂之前,选择把仇恨与恋慕都抛进水里,换今生再不相见。
或许百合子于真岛而言就像一阵清风,永远无法相触,永远无法相拥,只是看到,灵魂便会悸动与疼痛。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留在最幸福的壶中天地——从壶底抬头往上看的天空好遥远。而它的光线,永远也无法到达我们所在的昏暗。
身为罪人的我们在这个肮脏的世界永远都得不到救赎,只能蜷缩在昏暗的角落向地狱的更深处堕落、堕落。
秀雄&百合子篇
“来永远缠住我吧,随你变成什么模样都行,把我逼疯吧,只要千万别把我留在这个没有你的地狱里。”
秀雄是独立于这个腐烂世界之外的纯粹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百合子是同类。
百合子是一张白纸,她可以被染上世俗的颜色而保持不变,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是会妥协于世俗的。而秀雄更像是一捧雪,雪刚落下时是绝对的白,沉到地上便会被淤泥所染,迈入融化的命运。
一尘不染的纯粹在俗世间是注定难以行走的。
秀雄的父母不会同意秀雄娶一个父母双亡且没落的华族姑娘,况且她的父母在华贵之时还曾奚落他们家,父母之言难以抗拒,所以秀雄最初决定去从军来逃避家族联姻从而逼迫白田家退婚,然而秀雄不知道白田家绝不愿退婚,所以百合子跑去选了斯波,秀雄只能听从父母娶白田佐和子。
在秀雄眼里百合子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他恨百合子丢下自己去和别人结婚,又怕百合子又从此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但百合子不是不爱了,而是向世俗妥协了。这是她爱秀雄的方式,用退出的方式换取秀雄更好的人生,但秀雄不懂。


在be转啊转啊中,秀雄和百合子在各自婚后仍保有往来,但他没想到百合子有了孩子。他看到百合子和斯波在一起,百合子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百合子很陌生、她手中的婴儿很陌生、这个世界也很陌生。
在百合子有了孩子不久后,她对秀雄说我们结束吧,结束这段荒谬的婚外情。
秀雄只能像发狂了一样问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别人身边?我们不是相爱吗?为什么无法在一起?他的世界里只有“我爱百合子”,他不懂为什么百合子此刻提到孩子,也不懂为什么百合子此刻提到佐和子。

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终于将秀雄逼入了地狱,当他再次见到百合子时,终于压抑不住对她的爱慕与渴求,作为一个有妇之夫,在晚宴上强吻了作为斯波夫人的百合子,并大笑着拉着百合子跳起了华尔兹。
“我的痴狂大笑,他人的咒骂声,苍白的佐和子,以及百合子那甜美的残香。
啊,屋顶在旋转,世界跳着华尔兹。转啊转,转啊转,旋转着步入堕落。”
世界在前进,秀雄被困在了名为“百合子”的原地,困在了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世界在旋转,永远旋转着的华尔兹就像秀雄永远晕眩而痛苦的世界,旋转着堕向地狱。